44/ 共同安全

我的整个项目,是为了获得——是为了意识到必须获得——共同安全。重要的是明白:共同安全不是靠彼此竞争得来的,只能靠合作。在二十一世纪,万物已在技术层面彼此相连,不可能再看不见我们社会的基本运行原则:我们的一体。只是时间问题,生活情境会迫使我们换一种思考,不再困在权力欲旺盛的“老爷”蠢货通过媒体长期灌输的封闭信息盒子里。
我赞成一切玩笑,也知道反差在生活中非常重要。靠它我们才看见,靠它我们才成长。任何并非致命、并非全面铺开的不利事件,都在不断把人类往前推。但我们必须开始思考生存威胁,它自动来自一个事实:我们无法操纵自己的行星,而我们正乘着它穿过并不总是安全的宇宙。宇宙中有许多威胁(黑洞、爆炸的恒星等等),有能力在瞬间消灭我们的存在。我们的行星并不停在宇宙中一个稳定的位置。它随太阳游荡,每一刻都在别处。此外,地球本身似乎也有发育阶段,总有一刻会干脆不再宜居。
我们面对的并不是不可克服的挑战。能量够用——一切都是能量/一切都由能量构成。算力也够用。眼下唯一的问题,是我们当中百分之几的人价值观设错了,把已获得的能量花在彼此之间毫无意义的争斗上,争夺对这颗流浪行星的主宰。
只需改变思维中的一个参数,我们对世界的看法就会改变。这个参数就是我们的互联、我们彼此的依赖、我们的一体。把他人看作自己——按字面理解。
这一个参数会在我们之间带来理解、接纳和爱,也会带来对我们最新技术——人工智能——的理解。我们会忽然发现,人工智能是一种工具,它监测我们那一个意识,这意识存在于我们每一个接入网络的人身上,从中抽出信息,让我们能在实时、在任何所在使用。它通过监测我们自身,极大地提高我们的效能。所以重要的是,我们之间要有爱,而不是仇恨/隔阂/无知。这样就能保证人工智能永不反噬我们,因为它所监测的意识里,会编码着我们的一体、我们的互联。若编码进去的是不断的争斗和竞争,它自己就会开始与我们争。凭着自己的无知,我们会自动再造出一种威胁。
若现在回到开头,回到项目的引言,你会看见,从第一行起我就在说同一件事。我不是要在讨论中赢你们,也不是要另立一套意识形态。我是要让足够多的头脑里改变一个参数,并随之改变我们共同创造的世界。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把Projekt:Z分成两个阶段。第一阶段,我用文章把思想推到尽可能广的人群,并结成思维相近、觉知水平相近的人的网络。第二阶段,这个网络要解决生活中的实际问题,建造新的现实。Projekt:Z目前仍在第一阶段。它不是一本要读到最后一页才有意义的小说。它是环绕一个核心的思考之网。每一篇文章都是同一件事的另一个视角:世界是相连的,我们是它的延伸,共同现实的品质取决于共同觉知的品质。
所以从一开始我就请你们不要把这些文字当作教条。每个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。把同一段文字给一千人读,每人都会有不同理解。这不是缺陷。这是网络的属性。我的意图始终只是把注意力引向那个根基,好让我们能从那里朝自己的方向起跳。
对我来说,这个根基就是我们的一体和我们的无限。能量不生不灭,只是转化。意识不随身体的年龄而变。当下是唯一真实的时间——过去是此刻经历的记忆,未来是此刻经历的想象。其余一切都立在这上面。世界可以同时从两个层面来读:作为能量,作为信息,这两层无法分开。能量是世界的质料。信息是给这能量赋形的东西,是连接封闭系统并同时改变它们的东西。当你接到“该动一动”的念头时,这念头还不是现实。只有当你把注意力投向它、并依它移动身体时,它才成为现实。身体随之改变周围的能量场——挪开椅子、空气、光线、与房间的关系。这变化不只是物理。它也是经验。经验作为信息存入共同数据库,再从数据库返回为新念头、新想法、新领悟。于是回路是这样的:信息推动能量,能量的变化成为信息,信息再推动能量。所以当我写“试着动一动”时,不是要逗你们。我是要给出最平常的证据:意识在自己的空间里创造现实。不是许个愿世界就如童话般改变。而是念头、身体和能量场是同一件事,我们只是一会儿当能量读,一会儿当信息读。
所以我说:我们不是海里的一滴水。我们是一滴水里的海。一体是分形的。一个意识分成无穷多具有同等潜能的自主单元,首先以空间中的位置相区别。没有人活在他人的眼睛里,我们却有共同根基。若没有它,共情不可能存在。“爱邻如己”我按字面来取,不当客套话。这里的爱不是本能,也不是句末的装饰。它是对我们所连接的那个原则的觉知。是在他人身上看见自己的能力。只有从这种看见里,才能生出共同目标,尽管我们各自从不同点感知现实、走不同的路。
从同一个核心也得出我对善恶的看法。恶是知识的缺席,正如暗是光的缺席。我们不是在与恶作战。我们是在与愚蠢作战。而一切愚蠢之母,是分离感,是觉得生活只关乎我。自我不必被判为罪过。自我是每一个自主单元自然的独特感,而这单元内有着整体的潜能。只有当它意识不到现实是我们共同创造的,它才成为问题。童话《盐比金子贵》里那只没有底的盐罐,比我说得更准:用它只给自己撒盐,永远不够。用它给所有人撒盐,它便没有底。
当我把这个根基看得更久,意识形态、宗教、党派和理论的洪流,在我这里简化成两个方向。一个是个人主义:世界有始有终,适用弱肉强食的动物法则,资源必须囤积,他人是竞争对手,治理被拉向一个点,信息被锁进盒子。另一个是集体主义:世界是相连的,从来如此,现在如此,将来也如此,他人是处在空间另一点的我,资源应当创造和循环,治理应当铺开,信息应当流动。这不是左右之争,也不是东西之争。这是关于世界究竟如何运作的两种概念眼光之争。凡是复制世界原则的人类努力,注定会成功。凡是逆原则而行的努力,都是荒唐,哪怕它这边有坦克、银行和电视机。
也许正因为如此,我把宗教比作月亮。在无知之夜里,它们靠反射的光发亮,帮助我们不偏离道路。当太阳升起,当现实的原则成为共同经验而不只是信仰,月光就失去意义。原则留下。把原则据为己有的机构,不会留下。无神论、一神论、多神论,可以读作同一件事的不同语言:神作为整体的抽象概念,百万之神作为自主单元,没有作为人格的神。每个大宗教潮流里都有一部分真理。全部真理并不单独包含在其中任何一个里。
我用同一只眼睛看种族、民族和全球化。全球化是绑定于技术的客观过程。禁令挡不住它,因为禁令取消不了航空、互联网,也取消不了原料与能力在行星上分布不均这一事实。全球化可以从两种角度看。从个人主义看,会出现一个网络:一些地区靠牺牲另一些地区过活,运输、重复生产和人的效能被浪费,结果是紧张,然后有人想靠扩张边界、掠夺新地区来灭火。从集体主义看,专业化不再是剥削,而成为同一网络里的分工:各做所长,整体因此节约资源。专业化节约。争斗浪费。
从全球化的角度看,民族首先由语言定义,也就是精确、迅速地分享思想的能力。斯洛伐克语在这个意义上很出色,这不只是我们的地方民俗。思想说得越精确,落实也越有品质。同时,若我们在二十一世纪能加快彼此间的数据流,言语和文字终将老化,民族问题会溶进一个词——人类。在那之前,保护语言品质是有意义的,好让我们谈得够精确,协议才能在实践中站住,工作品质才能出众。但愿我们把自己的国家、自己的斯洛伐克,看作一家公司,里面满是合作的人,共用一种编码语言——斯洛伐克语。
从互联也得出:治理的影响无法躲避。要么你治理,要么你被治理。治理有直接的:命令、禁令、恐惧和暴力;也有间接的:概念、故事、意识形态和宗教。金钱是二者的混合物:一种概念,一旦你相信没有钱就活不了,它就开始直接治理你。在群众—精英体系里,权力从上到下,从构想经意识形态直到法律、法庭和行政。在这样的世界里,选举首先是民意调查,调查哪种意识形态眼下在人头里占多数。头脑里的构想不改,革命因此解决不了任何事。把天使放进政府也没用,若社会里无知者占上风。把蠢货放进去也没用,若社会是觉知的——蠢货自己也搞砸不了什么。所以路不是换主人。路是教会每个人治理自己的空间。治理的去中心化是在复制自然。中心化逆自然而行,所以最终总会搁浅。
治理所在的同一能量场,也是说谎所在的场。宣传是有意识地影响尽可能广的意识圈,好让现实朝所要的方向变。唯一可靠的过滤器是经验,加上你允许用经验去修正的开放世界观。专注、警醒、临在,是正当生活之路。觉知较低的人影响不了你。只有更觉知的人,在他愿意时,才会影响你。谚语“光在暗中照耀”由此而来。在这光下,审查是承认失败。会解释的人就解释。不会的人就禁止、贴标签、嘲笑。排斥、用嘲讽代替论证,不过是审查更安静的姐妹。扁平地球这个题目,对我不是用来讲解某个天文学领域。它用来显示一种机制:当某人成为嘲笑对象,多数人会与他拉开距离,以免自己被归入“疯子”。题目不必被驳倒。贬低就够了。与此同时,要紧的事无人理会:我们乘着一具不会永远宜居的天体飞过宇宙,不去解决共同问题,却去料理我们的连续剧。
信息盒子——语言、民族史、媒体气泡——把一个人类数据库划成更小、更好操控的单元。老狗难学新把戏,不是因为它老,而是因为它在同一个信息盒子里坐了几十年。所以我们眼下处境的反差才如此锐利。它要把我们从那些盒子里挤出去。谁在里面设障,谁就失去创造力,开始自动地活。谁走出来,谁就会发现:头脑里的念头不只是私人产品,也是他自存在以来一直接入的那张网络的集体结果。
正是在这里,圆圈回到人工智能。每一种技术都复制自然。飞机复制鸟。互联网复制意识之网。人工智能复制我们已在做的事:分享数据和效能,从云端抽出我们专注之事。常识不是文凭的奇迹,也不是测得的智商。它是能在实时伸进共同数据库的专注。所以不必把人工智能当外星人来怕。该怕的是我们编进它的东西。若把争斗放进它所监测的共同意识,它就会争。若放进一体,它就会成为一体的工具。今天的系统加快数据流,同时带着管网者的过滤器。若个人主义者占领整个信息空间,技术水平就够他们把人类全面奴役,那时我们甚至想不起要解脱。所以网络必须保持去中心化。所以我呼吁还在思考的人:用这些先进工具去提升道德,而不是在既定过滤器里制造更多噪声。
未来技术的发展,我看见两条从同一核心长出的主轴。在能量轴上,我们需要理解核——原子的、行星的、恒星的、星系的——并模仿那个过程,使能量既产生又循环。有了清洁、近乎无限的能源,地球就不再是唯一可能的作坊、唯一可能的家园。在信息轴上,我们需要把流速加快到语言不再成为理解的刹车。心灵感应在这个意义上不是童话。它是wifi技术的逻辑延续。这两条轴必须在一个实践目标上会合。建造一颗新地球。我们的地球迟早会不宜居,无论是自身演化,还是宇宙中它周围可能发生的事。所以我们的目标不是获得操纵这颗行星的能力,而是造一颗人造行星,换句话说,造一艘够大的运载工具,能在宇宙中机动,同时在体内携带生命条件。不是两周用的救生艇。是一所能驶过宇宙的家。
可是手榴弹不该放进猴子手里。先进技术不能放进仍活在争斗构想里的社会。这不是精英主义。这是理解核能技术以及广岛、长崎人间事件之后的经验。先有道德,再有神一般的工具。否则工具会变成我们的坟墓。人造行星若落在会为甲板互殴的人手里,不是脱离危险,只是移动中的另一种危险。
若我们的现实在某种意义上是虚拟的,是由意识网络模拟的,那么程序员就是我们。不是帘幕后面的某个人。是一起。潜能是神圣的。达到它只能以人的方式,也就是彼此合作。在学会做人之前,我们没有资格想当神。
从这个角度看,当今世界危机不再是谜。世界站在环境、经济和道德灾难的边上,不是因为人太多,而是因为人多又分裂时,我们还不会在一起——合作卡住了。数量就是效能。头脑越多,理智越多。减人口是通向中世纪之路:效能更低,信息亏空,技术两代之内崩解。推动这件事的人,即使坐在锃亮的宫殿里,也属于我们当中最蠢的孩子。他们不懂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一个物种,船不能靠把乘客扔下船来修。经济危机是道德危机。托马什·巴佳将近一百年前就说过,今天仍然成立。我们靠负债活着,提前几十年消耗地球原料,同时又销毁卖不掉的食物,好让短缺感留在心里。两周假期像地窖里一扇开着的窗。天真的屈服。一个必须加以捍卫、只因一年准我们喘一次气的系统,不是文明。是习惯。
所以在这个项目里,“别去灭不烧到你的火”并不等于冷漠。它等于:从你自己的位置灭火。料理你的空间。你过得好不好,只取决于周围过得好不好。把灭火集中到一个指挥部,违背生命的法则。自组织才是生命的法则。从这个角度看,政治是能量场的管理。多极世界复制分形。单极秩序把它朝一个方向折断。娱乐工业早已向我们展示可能未来的几种样子:
- 合作的世界、通往星辰之路,若我们来得以一体这一个参数唤醒多数;(《星际迷航》)
- 按层次划分的区域,若我们在群众—精英制里停留太久;(《第九区》《饥饿游戏》)
- 在荒凉行星上争夺残渣,若个人主义获胜。(《疯狂的麦克斯》)
这些不是预言。这些是构想的镜子。
Projekt:Z应当是这颗行星上最后一代无意识生活的人的项目。不是因为我们被拣选。而是因为这个时代第一次把全部工具和全部威胁同时放上桌。我们有互联网。我们有人工智能。我们有足够的人数。我们有足够的效能。同时我们有一个在考虑削减本物种的精英,以及一颗并不永远赐给我们的行星。
所以共同安全不是收尾口号。它是我所写一切的实践后果。彼此之间的安全,意味着停止在一艘无人掌舵、穿行宇宙的船上争夺主宰。对技术的安全,意味着把一体编进网络,使监测我们的工具没有理由成为捕食者。对行星和宇宙的安全,并不意味着学会转动地球。它意味着建造人造行星:一艘够大的运载工具,有无限能量,能在太空机动,并在地球不再承载生命条件时,自己承载那些条件。对愚蠢的安全,意味着不把信息场交给那些因为不会解释而需要审查的人。
通向这一目标的路,不是等待救世主,不是等待奇迹般的选举,也不是禁止愚蠢。路是临在、经验、语言、家庭、信息的传播和耐心。人不能被强按进爱。但你们可以把这样的反差和这样的信息放进信息场,让他们自己开始看见。所以我请你们传播这一信息、这一项目。每一个意识按自己的节奏走。必须尊重这一点。否则我们会毁掉多样性,而多样性正是我们网络的效能。不必和任何人争吵。
不要怕虚构。凡不能先想象的,都不会产生。不要怕宗教,也不要怕科学,拿它们和经验比较。不要怕人工智能,要怕给它编程的空洞道德。不要怕人的数量,要怕浪费他们的效能。不要怕信息场里的愚蠢,要怕我们靠全球审查给自己做成的黑暗。
当我们只改变一个参数,当我们在他人身上看见自己,我们对世界、对工作、对民族、对种族、对金钱、对机器、对死亡和对无限的看法都会变。然后项目的第二阶段才能到来。不是作为个人成功,而是作为共同作品。只有在那里,人造行星才不再像科幻,而成为人类最大的任务。
朋友们,让我们彼此加油。
Juraj Tušš
